几乎世界上所有的华人在清明时节都会做同样的事情,去墓地祭拜先祖和逝去的亲人。这个习俗在童年时期就深深地根植于我们每个人的基因之中,象接力一样,世代相传。我也如此,每年清明都是姐弟相约,一同为父母祭扫。
与往年不同,两个姐姐因随夫、随子迁往外地生活,节前特地电话告知今年清明不回来了,让我代其为父母扫墓。清明节一早,独自一人拎着祭品前往南山故园。今天上山的人并不是很多,可能与人们清明提前祭扫的习惯有关。呼哧带喘地来到墓地,一看表,还不到九点。父母的墓碑很好找,在二台第一排左边第二个。
今年春暖、升温快,墓地周围的几株红艳的杏花已经绽放,墓碑前的柏树好象也比去年粗壮了一些。先用带来的抹布仔细擦去墓碑上的尘土,再铺上一层黄表纸,摆上父母生前爱吃的水果点心。父亲活着的时候烟瘾大,但从不买好烟,不是因为吝啬,主要是为一家人的生活考虑。我今天特意带了盒好烟,点上一支给父亲敬上。从衣袋里掏出事先为父母写好的祭文默念一遍,祭文算上标点只有简短的214个字,却是父母的一生。
父亲年幼家贫,十多岁就给别人干活,按阶级成分论属于最下等的雇农。由于经常饿肚子没饭吃,1938年稀里糊涂地跟上一支路过家门的队伍当了兵,入伍后才知到是新四军。也算他运气好,当初参加的要是国民党的部队,恐怕今天就没有我们姐弟几个了。新四军后来改编为八路军,父亲身经百战、九死一生。辽沈战役围长春、打锦州时,他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掉下,幸运的是摔在先他掉下去的战友尸体上,捡回一条性命,代价是头皮被揭去了一大块。父亲身上的伤疤和残留的弹片很多,仅腿部就有好几个拳头大的凹痕,我小时候经常用手去摸,心想当时该有多疼啊!可每次看他的表情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。解放后父亲被评为二等乙级残废军人,他本可以回家吃老本,但他积极要求转业,到铁路上又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年。
母亲性情耿直,大字不识,经常落入左邻右舍长舌妇们的陷阱,被人当枪使,用兰州话讲淘了一辈子的气。但她手巧,干活麻利,饭做得既快又好,还自学裁剪缝制衣服。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弟和父亲的衣服鞋帽都是她亲手制作的,基本上没有买过成衣。然而天不遂人愿,母亲六十多岁时百病缠身,在病榻上躺卧九年之后离世。
站在墓前追忆父母的生平,思绪万千。人生无论是一帆风顺还是命运多舛,是如意还是不如意都是天意,我们不能抉择,但我们可以选择的是对人生的态度。
虽然现在清明节已成为法定假日,但每到清明,心里多少有些沉重。毕竟清明和大家都不愿提及但又不能回避的生死话题相关。生命的起点是父母给的,终点是老天给的,寿高命短自己都无法掌控。尽管如此,仍然相信清明作为通向阴阳两界的时间节点和路径,能够传递我们对亲人的缅怀,对逝者的思念和尊重;同时也提醒生者珍惜生命,好好地活着。
时间差不多了,向父母的墓碑深鞠一躬后我默默地离开。南山故园的规模现在越来越大,附近的几块台地又立起了不少新碑,也算是人丁兴旺。我依次走过各家的墓碑,看着不同的碑文,有点感慨。有百龄尊者,立碑乃家族的荣耀;亦有英年早逝,父母为其泣血而立,连扫墓的祭品都是年轻人用的时尚物品;还有妻为夫、夫为妻的无尽思念,让人生在此成为哲理。我想,若心里有什么不平,有什么难以解开的纠结,到墓地看看,也许一切都会释然。
2014年4月5日有感于墓园,写下此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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